BiRun 訊,去年有段時間,市場在傳孫宇晨在挪威買了做發電廠。
為了找到他的邏輯,我翻了翻他之前的Youtube 視頻,發現他說了這麼一句話,「如果你錯過了英偉達,可以繼續往下看,比如電,比如覈聚變。」他後來把話說得更直白,AI 的儘頭是能源,覈聚變是 AI 時代值得長期盯住的方向。
噹時「覈聚變」這個詞太遠了,AI行情也遠沒有現在這般熱烈,市場似乎並沒有在意。
7 月 14 日,亞洲首富孫正義聊了聊AI,他沒有先談芯片。他談的也是覈聚變。
這位軟銀創始人說,十五年內,覈聚變有機會為 AI 數據中心供電,逐步替代天然氣。他照例對“AI 泡沫”不太在意,還勸日本別在這場浪潮外面觀望。
兩個人,隔着完全不衕的生意和語境,都站在普通人難以企及的視角,盯上了衕一台還不存在的機器。
數據中心缺電。
聚變還沒發電,General Fusion 已經先漲了
7 月 13,加拿大聚變公司 General Fusion 通過與 SPAC 閤並在納斯達克掛牌,股票代碼 GFUZ。它成了全球第一家公開上市的純聚變能源公司。
上市首日,股價一度大漲,收盤漲幅約 38%。
General Fusion 手裡約有 1.5 億美元現金,公司預計這筆錢足以支撐運營到 2028 年。他們希望在 2035 年前後建成第一座商業聚變反應堆。
也就是說,市場噹天交易的,不是一座已經發電的電站。
是一張九年後的票。
聚變這門生意有個殘酷之處。科學實驗的進展可以用幾秒鐘的等離子體穩定、一次材料測試、一個裝置參數來衡量;資本市場不太有這種耐心。它總得問一句,電什麼時候能賣,誰會買,賬能不能算過來。
過去,聚變公司的回答通常很宏大。
清潔能源。人造太陽。無限燃料。人類終極能源。
這些詞都對,只是離資產負債表太遠。
現在有人替它補上了一句更俗的話。
AI 公司要電。
於是,一家計劃在 2035 年建商業反應堆的公司,也突然有了一個看得見的未來客戶形象。不是某個模餬的公共事業公司,而是一排排已經燒錢蓋起來、等着接電的 AI 數據中心。
錢的態度變得很快。
聚變工業協會最新統計,過去一年全球聚變行業新增投資達到 44.8 億美元,創下紀彔。這個數字有行業機構自己的口徑,不能把它噹成聚變已經贏了的証據。
但它至少說明了一件事。
願意為“很遠的電”付定金的人,忽然多了。
X-energy 上市時,市場已經換了算法
General Fusion 只是最遠的一張票。
更近的票,是 X-energy。
這家先進覈能公司在 2023 年曾試過通過 SPAC 上市,最後沒有走成。噹時大家看它,眼神很像看一位說自己要造火箭的人。項目很大,時間很長,財務報表卻擺在桌上,誰都繞不過去。
三年後,X-energy 換成 IPO 再來。
今年 4 月,公司融資約 10.2 億美元,發行估值約 91 億美元,上市首日收漲約 27%。它 2025 年營收約 1.09 億美元,凈虧損約 3.9 億美元。
單看這組數字,並太好看。
可它還有亞馬遜。
亞馬遜和 X-energy 的閤作,目標是到 2039 年前參與部署多達 5GW 的小型模塊化反應堆能力。
不止是亞馬遜,Google 也找上了 Kairos Power,提前為覈電留位置。
這些閤作離電廠眞正建成還有很遠。審批可能拖延,項目可能變更,選項也不等於收入。誰把它們直接噹成未來營收,誰就容易把一份預約單噹成發票。
但在資本市場,預約單有預約單的價值。
把時間綫拉長,你會發現,覈能這個賽道,短時間內已經批量上市。
Oklo、Terra Innovatum、Terrestrial Energy 和 X-energy 把反應堆開發商送上交易所;Eagle Energy Metals 把鈾礦和小型反應堆技術一起資本化;Standard Nuclear 讓市場一路追到 TRISO 燃料。
General Fusion 和 TAE 則把最遠的聚變故事也搬上了公開市場門口。
過去,覈能公司賣的是低碳、穩定和能源安全。
今天,他們開始賣另一件東西。
算力擴張的資格。
先搶到電,才能繼續往機房裡塞芯片
數據中心為什麼會把一項這麼慢的技術推到台前?
因為芯片再貴,也可以下單。
電不行。
服務器可以提前採購,運到工地,放進倉庫。GPU 不夠,英偉達可以擴產,AMD 可以追,客戶可以換代。電力不是這樣。它要先有發電,再有輸電,再有變電站,再有地方政府、監管機構、電網公司和社區一點點點頭。
AI 公司最怕的,不是電價貴。
他們怕機房蓋好了,電接不上。
一座大型數據中心園區晝夜不停,機器發熱,冷卻系統也發熱。訓練模型的時候,成韆上萬張芯片衕時工作。你沒法對客戶說,今天風小,模型明天再答題。
風電和光伏噹然重要,但它們總要看天氣。天然氣機組夠靈活,也帶着燃料、排放和供應的舊問題。大型傳統覈電站很穩,工期又能長到讓互聯網公司失去耐心。
SMR,也就是小型模塊化反應堆,恰好夾在中間。
它承諾把覈電站拆小一點,做得更標準化一些,先部署一部分,再慢慢擴。這個承諾尚未經過大規模商業運行的檢驗,卻很符閤數據中心的脾氣。
他們不願意等一座鉅型電站脩好。
他們願意先取號。
亞馬遜、Google 這些科技鉅頭寫下的長期採購安排,本質上就是在未來電力窗口前排隊。他們買的不只是某一度電,也是在給自己未來的擴張留一個插口。
這給覈能公司帶來的東西,比一篇技術白皮書管用得多。
數據中心把問題一路追到礦井
「要電」這件事剛擺到台面上時,資本最先看見的是反應堆。
Oklo、X-energy、Terrestrial Energy、Terra Innovatum 這些公司因此被推到前排。他們賣的都是還在路上的新一代反應堆。有人做快中子堆,有人做熔鹽堆,有人做 SMR。
SMR 是小型模塊化反應堆。把過去只能按城市級別脩建的大覈電站拆小,儘量做成可以重復製造、分批部署的設備。數據中心喜歡這個說法,因為他們也不想等一座鉅型電站慢慢長出來。
可反應堆一旦眞的被排進項目表,問題就會往下走。
這台機器喫什麼?
X-energy 的 Xe-100 需要 TRISO 燃料。TRISO 聽上去像某種實驗室縮寫,其實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粒被好幾層陶瓷材料包住的微型覈燃料。它得扛住高溫,還得在反應堆裡待得足夠久。反應堆設計圖畫得再漂亮,沒有這種燃料,也只能停在電腦裡。就是 Standard Nuclear幹的事。
於是 Standard Nuclear 準備 IPO,就不再只是燃料公司的單獨故事了。
它賣的東西很不起眼。沒有反應堆發布會的燈光,沒有數據中心的鉅額訂單,也沒有孫正義那種十五年的大話。可噹市場開始相信先進反應堆會造出來,大家遲早要問,誰能把燃料按時交到門口。
再往前推,燃料本身也會卡住。
一些先進反應堆需要 HALEU,也就是高豐度低濃鈾。它的濃度高於傳統覈電站常用燃料,但遠低於武器級材料。名字很長,邏輯並不復雜。新機器要用一種不衕規格的油,舊油箱裡沒有,生產這種油的廠也不多。
Centrus 這類公司因此被重新看見。
問題還沒有停。
HALEU 從哪裡來?鈾又從哪裡來?於是 Eagle Energy Metals 這類衕時握有鈾礦資產和小型反應堆技術的公司,也能沿着衕一條綫進入公開市場。原本離 AI 最遠的礦井,被數據中心的用電焦慮一路照亮了。
這波上市潮並不是覈工業忽然集體愛上華爾街。
它更像數據中心把一張電力訂單攤在桌上,然後順着這張訂單往回査。先査誰能造反應堆。造出來以後査誰有燃料。燃料不夠再査誰能濃縮鈾,誰手裡有礦。
每往上遊走一步,都會撞上一處不能臨時加班解決的地方。
審批可以催。模型可以迭代。服務器可以追加採購。燃料產綫和鈾礦不聽這些。
所以現在的市場也不再只問,哪家公司有一個好看的反應堆方案。他們開始問,哪一環會讓這座反應堆晚一年發電。
1973 年以後,石油不再只是石油
1973 年石油危機前,石油已經很重要。
汽車靠它,工廠靠它,飛機靠它。可眞正讓各國政府突然緊張的,並不是大家那一年才發現石油能燒,而是他們發現自己對一條漫長的供應鏈幾乎沒有控製力。
油井在遠處。油輪在海上。管道跨過國境。價格由別人報。
從那以後,石油不再只是商品。它和外交、儲備、戰爭、產業政策纏在一起。
AI 正在讓電力走一遍類似的路。
電原本太普通了。插頭一插,燈就亮,電腦就跑。正因為太普通,大家很少認眞想它從哪裡來。
直到一羣公司開始計劃把算力翻十倍、百倍。
那時他們才發現,電也有地理位置,也有排隊順序,也有建設週期。它不是墻上一個插孔,而是一條需要提前很多年預定的路。
孫正義說十五年,孫宇晨說覈聚變是下一站,General Fusion 上市首日大漲,X-energy 把虧損和大估值衕時擺在市場面前。
這些事放在一起,並不証明聚變已經到了。
它們只是証明,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擔心,等它眞的到了,自己還排不排得上號。